戏红尘_第五章 彩衣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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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彩衣客 (第3/3页)

    顾忘渊垂眸,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衣袖。

    “为何要救?”

    聂怀桑一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们都是同窗,想说人命关天,想说自己不会见死不救……可话到嘴边,对上顾忘渊那双平静无波的褐色眼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那人不是在问他理由。

    那人只是……不在意。

    湖心传来惊呼,又有弟子被漩涡吞没。

    聂怀桑急得眼眶泛红。他攥着顾忘渊的袖口,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看过的杂书话本忽然涌上来,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能打动眼前这人的说辞。

    1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我、我愿以身相许!”

    顾忘渊动作一顿。

    聂怀桑自己先愣住了。

    他看着顾忘渊,顾忘渊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聂怀桑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恨不得当场跳进碧灵湖。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报恩、对报恩!不是那个以身相许——”

    他语无伦次,越描越黑。

    顾忘渊看了他三息。

    忽然弯起唇角。

    那笑意极淡,稍纵即逝,却比聂怀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切些。

    他收回被聂怀桑攥着的袖口。

    然后抬手。

    右手五指虚虚一握,掌心凭空凝出一道暗红流光。那光色极沉,如陈年朱砂化入水中,氤氲不散,未成实质,只是隐约一团。

    聂怀桑怔怔看着,忘了自己在说什么。

    顾忘渊抬起左手。

    虚握的右手为弓,空垂的左手为弦。他拉弓。

    暗红流光凝作一支细长箭矢,箭镞隐现金芒,那金芒极淡,如晨曦初破云层时第一线天光。

    弦满。

    2

    松手。

    箭出无声,却在离弦刹那爆出一声清越凤鸣。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湖心漩涡的轰鸣、弟子们的惊呼、水鬼的嘶啸,直入碧灵湖九曲回肠。

    箭矢所过之处,七八只水鬼齐齐定住。

    如被钉入琥珀的飞虫,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湖心。

    蓝忘机回眸。

    他望向岸边。

    那道暗红流光在他视野中划过一道弧线,没入漩涡边缘,将将触及水面时轰然消散,激起一圈无形涟漪。

    漩涡一滞。

    2

    蓝曦臣趁机喝道:“走!”

    众弟子御剑腾空,自漩涡边缘奋力挣出,剑光四散飞向岸边。

    魏婴最后一个上岸,浑身湿透,趴在岸上咳了几口水。他抬头四顾,正想问刚才是谁出手相助——

    岸边空空荡荡。

    顾忘渊已踱步至柳树荫下,手串拢在袖中,拇指慢慢捻过玉珠。

    聂怀桑站在原地,像被雷劈过。

    他方才……分明看见了。

    那暗红流光,那凤鸣清越,那匪夷所思的弓与箭。

    还有箭出之后,顾忘渊食指竖在唇边——

    噤声。

    2

    那个动作极轻极快,旁人或许根本不曾留意。可聂怀桑就站在他身侧,看得清清楚楚。

    顾忘渊竖起食指,对他笑了笑。

    然后放下手,转身踱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是夜,客舍。

    聂怀桑抱着被子,望着房梁,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月华如水,檐角风铃偶尔丁零。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道暗红流光是什么功法?那股力量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为。顾兄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何要隐藏实力?今日救人之时,那些水鬼为何不敢近他?那支箭……

    还有——

    2

    聂怀桑把被子蒙到头上。

    以身相许。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说出这四个字!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烫得像发烧。

    可是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啊……落难之人受恩公相救,无以为报,便说“愿以身相许”……他只是、只是情急之下借用了话本里的说辞……

    顾兄该不会当真了吧?

    不不不,顾兄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这种话当真。

    可是顾兄笑了。

    聂怀桑又翻了个身。

    他从来没见过顾兄那样笑。不是平日那种淡淡的、疏离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弧度。是真正的、发自眼角的、一闪而过的笑意。

    2

    他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

    此后数日,聂怀桑见着顾忘渊便绕道走。

    也不是刻意绕道,就是……就是不太敢往跟前凑。

    可他绕道,顾忘渊也不寻他,该盘珠子盘珠子,该晒太阳晒太阳,仿佛身边少了那只叽叽喳喳的雀儿也无甚分别。

    聂怀桑更难受了。

    第五日,他终于在藏书阁外堵住了顾忘渊。

    “顾兄!”

    顾忘渊驻足,回身看他。

    褐色眸子淡淡的,等他开口。

    2

    聂怀桑攥紧袖口,脸憋得通红,吭哧半晌,终于挤出一句:

    “那、那日我说的……以身相许……”

    他说不下去了。

    顾忘渊看着他。

    聂怀桑垂着头,耳尖红透,声音越来越小:

    “你……你什么时候……”

    他想问“你什么时候要我以身相许”,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顾忘渊却听懂了。

    他倚着廊柱,手串在指间慢慢转过一圈。

    日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褐色眸子映得浅了些,仿佛冰雪初融。

    2

    “等不及了?”

    聂怀桑猛地抬头。

    他张口结舌,想辩解“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是问什么时候报恩”,想解释“以身相许不是那个以身相许”——

    可顾忘渊已经转身走了。

    青灰布袍的衣角没入回廊深处,墨发及腰,以素白绦带松松绾着,步态散漫,仿佛方才只是说了句“今日天气不错”。

    聂怀桑立在廊下,半晌没动。

    远处隐约传来魏婴的大笑声,江澄的呵斥声,以及不知谁的应和。

    他都没听见。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快得像在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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