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尘_第四章 云深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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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云深客 (第2/3页)

额上以银钩铁画刻着“姑苏蓝氏”四字。字迹清隽,却有一股凛然之意,令过往者不觉整肃衣冠。

    门前验帖。

    青灰布袍的年轻人递上一张名帖,其上墨迹寥寥,只书“顾氏,忘渊”四字。

    蓝氏弟子微怔——姑苏左近,未曾听闻有顾姓修仙世家。但他阅帖无数,知每年来此听学者,除各大世家嫡系,亦有不少散修俊彦蒙荐而来,当即敛神还礼:

    “顾公子请。”

    顾忘渊颔首,步入门中。

    聂怀桑跟在后面,伸着脖子去瞄那帖子,什么也没瞄着。

    院内植满玉兰,正值花期,千朵万朵压枝低。花瓣落满青石径,足履其上,无声无息。顾忘渊负手徐行,青灰布袍在满地素白间不甚起眼,唯有腰间一枚白玉环扣随步履轻轻晃动。

    聂怀桑跟在三步开外,亦步亦趋。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来作甚。许是那玉珠太勾人,许是这位顾兄瞧着冷淡,却又不似旁人那般对他露出“聂二公子又来丢人现眼”的神情。

    总之跟着就跟着了。

    顾忘渊没回头,也没赶他。

    ---

    申时,兰室。

    所有听学弟子齐聚堂中。兰室阔五楹,窗明几净,案席整肃。上百名世家子弟分列而坐,蓝氏子弟独据西侧,各家子弟按宗序依次落座。堂中香烟袅袅,四壁悬着蓝氏历代家主的墨迹,满室静默,只闻衣料窸窣。

    魏婴坐在云梦江氏的席列中,悄悄打量四周。

    他方才入座时与江澄打了照面。这位莲花坞的少主绷着脸,看也不看他,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嗯”。魏婴也不在意,笑嘻嘻在他旁边坐下,被江澄横了一眼,却也没赶他。

    此刻他端端正正跪坐,眼睛却不老实地四处溜。

    忽地,他目光一顿。

    西侧角落,最末一席,坐着道青灰布袍的身影。

    那人倚着凭几,半阖着眼,手里似盘弄着什么,拢在袖中看不真切。墨发及腰,未束冠,只在发尾松松绾着素白绦带,衬得侧颜格外清淡。

    魏婴眨了眨眼,总觉得那侧影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可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此人。

    正出神间,主位屏风后转出一人。花白长髯,眉目端严,正是蓝氏硕儒蓝启仁。

    满堂弟子纷纷起身行礼。

    蓝启仁微颔首,目光如霜,自堂下一一扫过。在座皆是世家子弟,不乏娇惯之人,此刻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既来云深不知处,当守蓝氏家规。”蓝启仁声不高,字字清晰,“江澄,念。”

    被点到名的少年猛然抬头。

    他约莫十五六岁,着云梦江氏的紫袍,眉宇间尚有稚气,此刻却绷紧了下颌,竭力作出沉稳之态。他自案后起立,双手接过蓝氏弟子递来的卷轴,徐徐展开。

    那卷轴长逾三尺,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

    江澄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姑苏蓝氏,家规三千五百条——”

    满堂微哗。

    三千五百条?从前只听闻三千条,何时又添了五百?

    蓝启仁神色不动。江澄硬着头皮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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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不可疾行。其二,不可喧哗。其三,不可妄动。其四,不可……”

    少年的声音在兰室中回荡。起初还有交头接耳之声,念到三百条时,满堂鸦雀无声。念到八百条时,已有子弟眼皮打架。念到一千五百条时,连江澄自己的声音都透出几分干涩。

    三千五百条念毕,江澄放下卷轴,额角已见薄汗。

    蓝启仁接过,置于案上,淡淡道:“今日只念一遍。望诸位牢记于心,莫要触犯。”

    堂下无人应声。

    蓝启仁也不在意,示意弟子捧上另一卷轴,道:“各家既来听学,依例献礼致意。兰陵金氏——”

    西侧席间站起一人。

    金冠束发,锦衣华服,眉目生得极好,只是神情淡漠,似对这满堂喧闹毫无兴趣。他身后随两名金氏弟子,各捧锦匣,匣面镂刻牡丹缠枝纹,嵌以明珠,华贵非常。

    金子轩拱手,声音平板如背书:“金氏家主金光善,敬献手辑《河洛经世书》一套,共十二卷,为蓝氏藏书添一拙作。”

    锦匣开启,十二卷书册陈列案上。书函以云锦为面,金丝装订,卷首钤兰陵金氏印鉴,端的是装帧华贵,纸墨精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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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响起低低赞叹。金氏富甲修真界,出手果然不凡。

    蓝启仁略略翻阅,颔首道:“金宗主有心。”

    金子轩退回席间,神情仍是淡淡的,仿佛方才献礼的并非是他。

    “清河聂氏——”

    聂怀桑猛地回神。

    他方才正偷偷往西侧角落张望——顾兄坐在那里,倚着凭几,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被这一声吓得险些跳起来。他慌忙起身,脚下绊到案腿,踉跄两步,在满堂低笑中红着脸站定。

    “清、清河聂氏,献紫砂丹鼎一尊……”

    身后仆从捧上木匣,打开,露出内里丹鼎。那鼎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紫褐,温润如玉,鼎腹镌山水纹,线条古朴,确是宜兴窑的上品。

    蓝启仁看毕,微微颔首,神色较方才和缓些许:“聂氏有心。”

    聂怀桑如蒙大赦,缩回席间,再不敢乱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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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数家依次献礼,无非是珍玩典籍、丹材法器,皆是不俗,却也未见惊艳。

    “云梦江氏——”

    江澄整整衣袍,起身出列。他年岁虽轻,举止已颇有章法。身后师弟捧一锦盒,盒中盛着七品莲台一座,以极品紫水晶雕琢而成,莲瓣层叠,栩栩如生。

    “云梦江氏,献紫晶莲台一座,愿蓝氏清正如莲,香远益清。”江澄朗声道。

    蓝启仁露出今日第一个笑意:“江宗主有心。此礼甚合蓝氏之意。”

    江澄微微松了口气,正要退下——

    “呵,好大的排场。”

    一道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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