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与银桦(1-6) (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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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有发展的可能的，虽然接触较少没有更多实证，但以精灵敏锐的观察力或许还要加上一点预言能力，他知道瑟兰迪尔至少并不讨厌他，他相信自己的表现也没有多少可以讨厌之处。但族群关系则是一个沉重得多的话题，诺多与中土其他精灵间的关系绝非像人类国度间的利益导向理论能够解释与指导的，更不是历史上已经消逝的仇怨所决定的，而是涉及到某些更深远的东西，比如命运。

    他不敢说自己能够窥见命运的轨迹，但某些时候他能感觉到，一个抉择将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在这一点上埃尔隆德同意瑟兰迪尔的谨慎。

    那么，假如倾向于进一步发展私人关系，就必须将其从族群关系中剥离出来单独考量。所以他们之间关键的分歧在于，私人关系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族群关系，其中人为努力又能起到多大的控制作用。

    埃尔隆德尽其所能迅速分析了一遍瑟兰迪尔的态度，然后他不得不承认至少他们不应该太着急。

    “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吗？”最后他说。

    瑟兰迪尔惊疑地抬眼看了他片刻，忽然瞬间露出一个毫无阴翳、明丽甚至柔媚的笑容，埃尔隆德简直吓了一跳。然后他向床榻内侧翻身趴在一堆枕头中间，恢复了正常的高傲模样，道：“算你有眼力，过来给本王揉揉腰。”

    埃尔隆德想笑，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脸上的肌rou有多么僵硬，怪不得瑟兰迪尔要砸他。

    他在床边坐下，放下软垫，在瑟兰迪尔腰间按揉，透过一层薄薄的织物他能感觉到掌中皮肤的柔滑，以及皮肤下柔韧肌rou轻微但有力的蠕动。他尝试着加大力道，用拇指画着圈揉压，果然瑟兰迪尔舒服地哼了一声。

    “加里安那个熊孩子，”他侧头抱住枕头，羽状眼睫覆盖眼底，金发放松地散乱开，“逮住他一定要狠狠打屁股。”

    “你真的打算找一个半兽人标记你，然后杀死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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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脱口而出，埃尔隆德有些后悔，他太唐突了，一来他并没有资格干涉绿林之王的选择，而他认为真正的尊重必须将尊重对方的意志放在首位；况且这个办法也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坏，至少的确一劳永逸；另外他表现地如此大惊小怪，可能令瑟兰迪尔认为他刻板伪善。

    好在他的按摩手法似乎令瑟兰迪尔很放松，并未处于平时富有攻击性的机警状态下，他只是简单地回答：“没错，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如果能够控制，我也不想碰那种肮脏的东西。”

    埃尔隆德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想说其实不一定必须半兽人有不少人类甚至精灵会愿意为你放弃生命，但他很快决定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这听起来像是黑暗之主的宣言。

    “可是，半兽人能够与精灵混血，”埃尔隆德试图使用委婉一点的说法，不过考虑到瑟兰迪尔干脆利落的性格以及他本人的平淡态度，他又觉得还是直接一点好，“如果你因与半兽人交合而怀孕，怎么办？”

    “当然也杀掉，”瑟兰迪尔面色一紧，睁开眼睛，不过如埃尔隆德所想他并未动怒，“真正的精灵我也杀死过不少，何况一个混血的小怪物。”他意有所指道，“用点儿力，你刚才的手劲可没这么小。”

    埃尔隆德确定自己非常不适应瑟兰迪尔跳跃的话题和无视氛围的联想。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加大力道，并把按摩范围扩大。十指下精灵战士削薄的肌rou逐渐放松，他的手顺着肌腱纹理和骨骼结构滑动，抚过颈椎，两肩，脊背，腰侧，一点点驱散酸痛，传递温热的力度。

    瑟兰迪尔眯着眼睛，从眼角有一下没一下地看他，金色的眼睫不时掩住瞳孔。他的长发散乱在脸侧与颈后，铺展在枕头上，仍然十分柔顺，浅色近银的光泽未受丝毫损伤。左侧耳尖从发丝间露出来，几近透明，看起来极其柔软。

    瑟兰迪尔的呼吸愈发轻缓均匀，埃尔隆德知道他快要睡着了，便逐渐减轻力量，最后停下来，一小缕一小缕地整理他的头发，从额前和鬓角拨开，松松地掖到耳后，平顺地铺展开。

    精灵王安静地闭紧眼睛，他的皮肤是精灵特有的苍白光滑，像水流打磨过的白石，眉宇间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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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尔隆德的目光描摹过他饱满额头的弧度、眉弓下眼眶的凹陷、鼻梁与颧骨的隆起，鼻尖以下埋在臂间。

    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令他逐渐俯身，慢慢靠近。他想吻一下，无关情欲，只是想轻而短暂地接触片刻，吻一下额头就够了，像朋友间最普通的安慰和亲昵的吻，除了支持和亲近什么也不表达。

    埃尔隆德想以瑟兰迪尔的警觉，刚刚开始浅眠时一定能察觉有人靠近，如果不愿继续，随时可以推开。

    可他又有些不满足，闭上眼睛的瑟兰迪尔显得精美而无害，像大多数精灵一样，顶多只是更英挺一些，而他所期望的是飞扬灿烂的锋利光芒，即使这光芒太过冷酷，需要付出代价方能接近。

    不过，这本就是“珍贵”这一形容，所需要的最重要的条件之一。

    埃尔隆德垂下视线，小心地控制呼吸，不让鼻息过多地触碰他的皮肤。他觉得自己真是阴险。另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希望瑟兰迪尔发现自己的举动。

    那高扬的眉梢与眼角显露出一种勃发的锐利英气，凝视愈久便愈深入灵魂。

    他会是一位伟大的王者，埃尔隆德想，他有令人甘愿臣服的魅力，也有肩负所有责任的决心和毅力，他所需要的只有一点岁月的积淀——只是埃尔隆德并不希望看到他被打磨成熟的那一天。

    事实上这个念头令他十分恐惧，这个年轻的、闪耀的灵魂，最后也会变得沉重吗？也会失去尖锐与飞扬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能容下一片薄薄的橡树叶，然后瑟兰迪尔张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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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说话，埃尔隆德也没有拉开距离，他们保持着近距离，也保持着平静。

    精灵能从眼睛中看出许多，精灵的眼睛也能泄露许多。

    瑟兰迪尔翻过身，一手按在埃尔隆德颅后，他直视着贴近的灰色双眼却并没有真的对视，而是看着这双眼睛本身——平心而论，并没有他自己的漂亮，但他看不到自己，所以这双眼睛也可以勉为其难欣赏一会儿，更何况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比任何水面都更清晰明澈。

    他感觉到半精灵平缓的呼吸拂过自己上唇中间凹陷处细小的绒毛，气流同时传递着轻微的寒意与暖意。

    “在所有诺多精灵中，”精灵王的嗓音低沉，但永远不是傲慢，“你是我不太讨厌的一个，或许是最不讨厌的一个，但是仅此而已，你明白吗？”

    “我明白。”埃尔隆德觉得喉咙有些涩痛，但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你并不一定必须在厌恶和更厌恶之间作出选择。”他观察着瑟兰迪尔眼中的自己，那个黑头发的半精灵一脸奇怪的沉重和刻板，像在宣布什么严肃的决议，可事实上他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压抑，瑟兰迪尔愿意挑明说清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无论对谁。“我有意向进一步交往以增进了解，再决定是否提出缔结正式关系的申请。但提议是单方面的，且需要双方同意，而否定只需要一方。”

    瑟兰迪尔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勾起一边嘴角，露出精灵中少见的一丝邪气：“或许我的确有点喜欢你，哈哈哈。我同意试试，不过你最好做好谈恋爱几千年以及随时被我踹开的准备。”

    埃尔隆德试图回以礼貌的微笑，但他看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