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雪照归巢【剧情】 (第3/3页)

回身，黑云骑从东侧像一把玄色长刀，狠狠插入敌军腰腹。

    楚霄亲自领兵。

    他一身玄金战甲立在战阵最前，龙纹战刀在风沙中斩出一道冷光。敌军这才惊觉，那个他们以为伤重失势、记忆混乱的大晋天子，从头到尾都不曾真正被逼入绝境。

    所有败相，都是诱饵。所有退路，都是陷阱。

    战局在半个时辰内彻底翻转。

    塞外铁骑被截成三段，前朝残党安插在军中的几处策应还未来得及动手，便被莫栖提前派出的听风阁暗线逐一斩断。影八满身是血地从侧翼杀回来时，手中拎着一名被挑断手筋的校尉。

    「阁主，找到了。」

    影八将人丢在莫栖马前。

    莫栖披着灰色斗篷，银白面具藏在兜帽阴影里，肩背伤势因连日奔波早已裂开，血从衣下渗出来，却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

    那校尉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莫栖垂眼看他。

    「你不是最後一枚。」

    校尉瞳孔一缩。

    莫栖也没有再问，他知道真正的死棋，不会这麽容易被抓出来。

    1

    战场中央，楚霄已经斩下敌军主将的战旗。大晋军心大振，喊杀声震得整片山谷都在发颤，胜势已定，只差最後一击便能彻底歼灭敌军残部。

    可就在这一刻，莫栖心口忽然猛地一跳，他抬头，看向楚霄所在的方向。

    战场另一侧，一名黑云骑分队长正策马靠近楚霄。那人身上全是血，盔甲残破，看起来像是刚从敌阵里杀回来的忠勇之士。他跪倒在楚霄马前，似乎要呈上一枚从敌军主将身上搜出的虎符。

    影一站在不远处，正被另一名将领缠住禀报战况。楚霄低头看向那枚虎符，莫栖却在那一瞬看见，那名分队长垂下的袖中，滑出了一点极细的黑光。

    是一柄毒刃。

    莫栖瞳孔骤缩。

    「楚霄——！」

    那一声被风沙与战鼓撕裂，却仍像一柄刀，生生劈开了整片混乱战场。楚霄猛地抬头，可那名分队长已经暴起。

    他等的就是此刻，等敌军溃败，等众将松懈，等楚霄以为大局已定，等所有人都以为最後一枚内鬼已经被莫栖抓出来。他袖中两柄黑刃猝然刺出，一柄直取楚霄咽喉，一柄狠狠扎向他胸甲缝隙。

    影一脸色剧变。

    1

    「陛下！」

    莫栖已经从马背上掠了出去，他伤势未癒，内息本不该这样催动，可那一瞬他什麽都顾不上了。银白面具在风沙里掠出一道冷光，长剑出鞘，剑气像寒泉破空，带着一种不顾生死的狠意，直直斩向那名分队长。

    第一柄毒刃被他剑锋震飞，第二柄却已经擦过楚霄的重铠边缘，刺入後背深处。

    楚霄身形一震，那毒发作得太快。

    见血封喉的剧毒顺着伤口钻入经脉，几乎在一息之间便让他眼前发黑，手中战刀重重插进地面，才勉强撑住没有立刻倒下。

    莫栖剑锋落下，将那名分队长的咽喉割开，血溅在银白面具上。战场在这一瞬像被什麽东西抽空了声音，莫栖转身时，正看见楚霄向後倒去。

    他扑过去，跪倒在满地血泥里，双臂死死接住那具沉重的身躯。楚霄身上的战甲冰冷，血却是热的，从後背伤口涌出来，染透莫栖的掌心，也染透他本就破裂的伤口。

    「楚霄！」

    莫栖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楚霄睁眼看他。

    1

    风沙太大，血腥气太重，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可他仍旧看见了那面银白面具。那是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面具，也是他这些日子不敢去见、不能去见，却每一刻都想伸手触碰的人。

    他抬手，想去摸那张面具，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发颤。莫栖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侧。

    「别说话。」

    楚霄唇边涌出血，却仍像固执到近乎可笑，眼眶猩红，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阿栖……」

    莫栖低头看着他。

    楚霄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掌心贴着那面冰冷银面，像隔着这层冷硬的东西，终於摸到了自己这些日子亲手推开的人。

    「你……原谅我了吗……」

    这句话落下时，莫栖眼底的冷意终於碎了。

    他死死扣住楚霄的手，另一只手按上他後背伤口，将体内仅存的真气不顾一切地渡入他经脉。毒性反噬得太快，几乎顺着他的掌心也往上缠，可他没有松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1

    「殿下。」

    这一声像从十几年前风雪里走来。

    不是陛下。

    不是楚霄。

    是那个少年时，他在旧王府里一遍遍唤过的人。

    楚霄眼底剧烈一颤。莫栖俯身抱住他，任由风沙、血水与战火将两人的衣袍纠缠成一片。他的声音很低，却像在整片硝烟里落下一道谁也斩不断的誓言。

    「阿栖陪着您。」

    他将更多真气渡过去，唇色迅速白了下去，眼底却深沉如海。

    「您活，阿栖陪您守这万里江山。」

    楚霄想阻止他，却已经没有力气。莫栖扣住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1

    「您死，阿栖陪您共赴黄泉。」

    远处，战鼓仍在轰鸣。

    大晋军队终於彻底压过敌军残部，西北风沙里，玄色战旗重新立了起来。可在那片血与火的最深处，莫栖只是抱着楚霄，像抱住了他这一生所有的生路与归处。

    影一满身是血地冲过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太医！军医！快——」

    莫栖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按着楚霄後背的伤口，将那人逐渐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面具之下的脸侧，银面沾满血，可那双眼，终於不再躲了。

    「楚霄，撑住。」

    他低声道。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