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惹人烦 (第2/2页)

助理手中接过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雪茄点燃，又微微偏了偏头。

    两名助理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一份一份的往桌子上放；一个则面无表情的开口：“太史先生带来了四份材料，分别是：太史家族在伊氏股份的实际持有证明，伊衍先生于三年前签好的不可撤销投票权委托，伊衍先生于一年前签署的本人失联六小时即生效的紧急授权，以及……”

    不等助理把话说完，伊家人这边就已经炸了，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不可能！我们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假的！都是假的！！”

    “伊衍没有在董事会上披露过这些文件的存在！我们不认！！”

    “太史殷！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一个外姓——吃相别太难看了！！！”

    其实也不怪他们反应那么激烈。毕竟，太史殷一来，他们先前所有的盘算都将落空——

    他是伊衍的亲舅舅，太史家族如今的掌权人。而伊氏能有今天的体量，根本绕不开太史家族当初的鼎力支持。

    他们不是没有防着太史家！他们原本是想趁着太史家还没有来人之前，搞定蟠龙的！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太史殷会来得这么快！

    然而，在这一片闹哄哄的环境里，蟠龙倒是显得十分镇定。将助理放下的材料拿到面前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都是伊衍本人签署的无误后，他对几位投资人代表点点头，“这三份资料合法合规，也都有加盖公证机构的公章和伊总的本人签名。从现在起，太史先生的确可以代表伊总管理伊氏，行使投票权。不过——”

    转头看了看还被助理拿在手里的第四份材料，又看了看面容冷漠的太史殷，他轻声问：“那这最后一份是什么？”

    不知是为难还是怎么的，那负责解释的助理先看了太史殷一眼，才低声说：“是遗嘱。经过三家大律所联合认证，并且已经公证过的。”

    遗嘱二字一出，蟠龙脸色微变。但还不等他再开口，伊家那边，伊濯已经跳了出来，拍着桌子厉声喊道：“什么狗屁遗嘱！警方还没确认伊衍已经死了——你拿着东西出来干什么！！”

    “是啊，伊总还没确认死亡。所以我刚刚才说，濯先生那番话不合适。”不轻不重的接了一句，蟠龙把投资人代表传阅完毕的材料收回来重新放到太史殷面前，眯眼看着他，“遗嘱，我能看看吗？”

    一直对着落地窗外的苍岚天际线抽烟，太史殷此时终于转过头来看住蟠龙。可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把那份稳稳摆放在桌子上的遗嘱，朝蟠龙的方向推出一点。

    伊衍的遗嘱很简单——名下所有的私人财产平分成三份，再由太史殷全权支配。

    这份遗嘱或许旁人看不懂，可蟠龙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是给他、屠苏和太史殷的。他们的关系不足为外人道，他们的名字也不适合出现在这份遗嘱上，但伊衍却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他们始终都在他心里。

    眼眶突然涌起一阵热意，蟠龙久久看着洁白的纸面上那个锋利又干脆的签名，以及停留在五年之前的那个落款时间，心头酸软得不可思议，又疼得厉害——

    那个混蛋，早就在预防今天的局面发生，早早留下了后手，可他从来没对他说过。

    他知道这并非出自不信任，而是怕他担心，怕把他放进更危险的局面里。

    可知道归知道，终究意难平。

    伊家人的叫嚷声还在持续着，从质疑文件的合法性，再到质疑太史殷的动机，都被他们拿出来反反复复的说，终于磨光了一直都坐得不怎么舒服的太史殷的忍耐力。

    指尖轻轻敲击光洁锃亮的桌面，狭长的碧蓝眼眸冷冷扫过那一张张争得面红耳赤的丑陋面孔，他淡淡开口道：“你们要搞清楚，我今天来是通知，而不是征询你们的意见。最后告诉你们一句，无论伊衍是死是活，不该碰的，最好不要碰。”说完，他又微微侧脸看住蟠龙，“请蟠龙总裁立刻安排全面内审，两天之后，我要看到结果。”

    太史殷说话的时候，蟠龙一直在看他。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太史殷，但总觉得今天的太史殷和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和伊衍有着最亲密关系的人能察觉到——太史殷没有穿他那标志性的三件套西装，而是穿的高领套头毛衣，显然是在遮掩某些东西。

    可就算掩饰得再好，当某个他不经意转头的瞬间，还是有一点点的红痕从他耳后露了出来。再加上那怎么看都有点不自然的坐姿……

    伊衍……

    紧紧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蟠龙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视线的焦点重新落到桌子对面那群闻听“全面内审”而彻底黑脸的伊家人身上，微笑道：“好，我立刻着手安排。”

    得到了蟠龙的回答，太史殷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几位投资人代表，“内审结果出来后，我也会向各位披露，请回吧。”

    对几位投资人代表来说，只要伊氏稳得住，只要不让他们的钱打水漂，那么谁来主持大局都无所谓。更何况，太史殷还不是一般人。相比心里有鬼，急着回去安排应对之策的伊家人，他们是真的走得安心。

    不久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蟠龙和太史殷两个人，也终于到了他们该私聊的时候了。

    不过，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向来简短，直切核心的同时也不动声色——

    蟠龙问：“活着？”

    太史殷答：“活着。”稍微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还能惹人烦。”

    还能惹人烦，这就够了——伊衍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装死，之后又会做些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回来，蟠龙相信伊衍在将来的某一天，给出完整的答案。而现在，他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好好的守住伊氏，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斯文俊美的面孔上那原本像面具般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他看着太史殷，轻声笑道：“的确，挺能惹人烦的。”说完，他又指着桌子上的文件，道：“这几份材料，除了遗嘱，我都需要拿去复印留档，太史先生没意见吧。”

    太史殷微微点了下头，把文件推过去，起身径直往外走，“这段时间，我用他的办公室。”